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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泳褲遺留在愛琴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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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兵菜鳥的生活是充實的。

每天都有操不完的課,操到讓人沒有體力去想外面世界的事,班長下一刻的口令,完全佔據了菜鳥們的思緒,誰也不會去多想別的事情,早已經單細胞化的腦袋裡,只有口令,口令。

人家說,剃個阿兵哥平頭,智商馬上減一半;再穿上軍服,剩下的智商再減一半。

我覺得,那真的是被嚇到縮回去的。

白天上野戰教練,五百障礙,刺槍術,晚上裝備保養,上教育課程(我都說那是洗腦課),睡前再來個體能訓練,伏地挺身與傘兵跳是每天必備的功課。

到營區報到後的第三天,連長就要每個新兵寫封家書回家,說是報平安。我生平第一次,會興沖沖地提筆狂寫,突然好想告訴爸媽,我在這裡生活的點點滴滴,想告訴他們,我很平安,也很想念他們,想念弟弟妹妹,想念家,想念我的那間狗窩。

不知不覺就寫了好幾張,聯考時國文的作文,也沒有寫得像現在這麼地好,這麼地思緒泉湧,這麼地洋洋灑灑。

過了第一個懇親日後,也許是家人的探視讓我些許的寬心,也許是習慣了這制式化的軍事生活,也許是已經結交到會一起想辦法混水摸魚,同仇敵愾的同袍,慢慢覺得這鐵牢的日子,不再那麼苦悶。

當長官的赤聲怒吼與鐵的紀律不再全部占據腦海的時候,我開始會想到遠離在部隊外的朋友,想說他們過得好嗎?同學們,在學校或是其他部隊裡過的好嗎?我開始會寫信,給還在學校奮戰過專六的同學,給已經繼續升學的同學,給我還在外面鬼混的朋友,給我那個好姊妹的她,還有,剛分手不久的她。

真的會在寢室熄燈,班長晚安聲後,就把棉被蓋上頭,僅靠一隻小小光源的手電筒,就這麼開始寫起信來。真的是小小的光喔,因為不可以被來巡房的班長發現。

每天的晚點名,變成是大家最期待的一刻。因為在長官的訓示,與該做的體能功課之後,就是發放信件的時候了。信件變成是阿兵哥與外界聯絡的一個最大管道,唯一一個可以讓自己覺得還沒有脫離外面社會生活的最大方式,每次收到信,那是一種莫名的精神支柱,讓自己覺得,我還活著!我還沒被遺忘。

我在新訓中心過了我二十歲的生日,那天,我收到了很多信,連班長都碎碎念了起來,居然還整我說,要多做個十下伏地挺身,才可以再繼續接收下一封信。

幹!班長是見不得人家好喔......

我雖然幹在嘴裡,但心卻是暖的,我投下的努力沒有白費,我曾經極力交心的那群豬朋狗友沒有白費,我曾經砸下的友情沒有白費。

我曾經畫給她的生日禮物沒有白費。

汗如雨下,但是,我的嘴角卻始終微微上揚四十五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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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新訓中心後,我分發到了台中清泉崗基地。

我當初抽到的是空軍喔!多少人想抽到的軍種啊。

我還記得當初鄉公所通知要役男去抽籤的那一天,我壓根不想去,是逃避的心態吧!不想看到自己的賽手,抽到金馬獎,或是海軍陸戰隊,然後台下一片歡聲雷掌,我一臉大便的窘態。

我躲在被窩裡睡大頭覺,直到我媽來告訴我,說秘書幫我抽籤,中的是空軍,我一臉茫然,還以為我媽在唬爛我,直到我證實了確有其事。

心中一爽,空軍,不就是印象中涼涼的軍隊,整天沒事幹的後勤補給部隊嗎?呵呵呵呵呵......我的腦海裡充滿了無限的遐想。

在新訓中心,我們這一批菜鳥都是空軍,由陸軍代訓。結訓前會分發到哪一個單位,未知。但是在最後的分發前,會有其他有特殊需求的單位先來選兵,大多都是後勤單位。例如有"馬庫"的,就是有力的靠山,就會趁這個時候,直接指名,那往後的軍旅生涯就是輕輕鬆鬆。

我當初就是聽我球隊的學長建議,在專長攔裡寫上"網球校隊",因為之前的好幾個學長都是這麼寫的,只要真有空缺,就有機會被挑走,有的甚至可以跟有名的國手同一單位,平日沒事練練球,或是陪陪長官打球,有比賽的話甚至可以有公假外出。朝九晚五,有魚可以摸,甚至又有球技精良的國手當伴,可以增長自己的經驗。晚上還有自己的時間,搞得好像上下班制一樣。

選兵那天一開始,還真的有一位穿著運動服的人找我過去談話,說他也是選手,也簡單地介紹著他在北部單位上球隊的生活。前輩果真沒唬爛我,我越聽越是興奮,想說老天爺也太照顧我了吧!正幻想著我日後的輕鬆懈意生活,喔!多麼的美好,這個世界的空氣呼吸起來是多麼的新鮮!!

一位穿著空軍軍便服,肩上一顆泡泡的長官赫然出現在我們倆之間,他也是拿著我的履歷,然後就說要跟我談談。結果內容跟那位穿運動服的學長說的一樣,只是部隊的駐紮的地點是中部。

喔喔,一次有二個單位找我談ㄟ,那真是爽啊!!

但是,很快我就陷入陰霾了!!

那位學長在泡泡走了之後過來找我,只跟我說:
「剛剛那位是防警部隊的選兵官。」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我想我的下巴快掉了。
「以我的經驗,通常下防警部的,都不太會有機會出賽。」
「而且在平日,還是得站哨出操,過一般部隊的生活。你在中心這裡的訓練內容,就跟以後下到部隊時差不多。」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「但如果他要挑你,那我就沒辦法了,因為他是長官。」
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我的下巴應該已經掉到地上。
「學長,那......那我有得選擇嗎?」
「我說過,他是長官,他有優先選擇權。」
他挑起眉毛,皿著嘴,一副無奈的告訴著我。

我剛剛的美夢應聲破碎,像是陣地直接被迫擊砲發來的砲彈直接命中,而且,我的腦袋瓜正在旋轉,像蚊香那種樣子盤旋的旋轉。

防警部!就是防砲警衛部隊,這,就是俗稱空軍特戰部隊,空軍裡唯一不穿軍便服,拿著槍砲的單位!

結果,我被分發到警衛部隊,地點台中清泉崗。

一定是我們以前汙衊媽祖的名號,現在換來的現世報。

幹!我未來一年半都要去顧小鳥啦!
幹幹幹幹......我恨啊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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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部隊,當連上菜鳥的日子,真的很難熬,但那也是另一段故事了,不在這裏多做贅述。

寫信收信,依然是我在部隊出操執勤之外,最感到窩心的一件事。我還是繼續寫信,但是,對象已經慢慢減少,有的朋友出國深造了,有的則已經下了其他部隊,也無法常常聯繫。最重要的是,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,自己的生活要過,所以信件往來,已經不再那麼頻繁。

但我的好姊妹,還是很有義氣的回我信。

原來她男友跟我同一屆,目前,也是在當大頭兵。

每次寫信,我都好像在報告單調軍旅生活裡的作息一樣,今天那位長官又發神經;有哪個機車的學長又玩新兵;出操課程有多艱辛;部隊跑狀況演習時有多震撼;站哨站到無聊去玩飛機,差一點被關禁閉。

我不厭其煩的寫著,也沒有去想到說她看不看得懂。但是,她總是準時地回信給我,也總是要我去適應部隊生活,忍個一年半後,就可以回到社會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
我發現,信件是我一個發洩的管道,一個困在軍事化制度鳥籠裡,渴望外界自由空氣的呼吸。藉著這一股腦的傾洩,我可以將很多不滿與情緒全部跟著信件來付諸流水,原來,精神支柱,還有這樣的另外一道功能。

後來也想到,她男友也跟我一樣吧,一般部隊生活裡會有什麼太大的差異嗎?他們平時也是靠信件聯繫,應該也跟我一樣,都是在大吐苦水。她一個人同時要接受我們二個這樣無情的疲勞轟炸,看著很類似的內容,然後再一一回信。

這樣想一想,她真的是個有義氣的朋友。

又進入了另外一年,她也準備畢業了。她也正努力準備升學考試,所以,那半年的時間,我們的聯繫變少了,我不想去打擾她,希望她可以努力讀書,考進插大的那一扇窄門。

那段期間,我又經歷了一個震撼教育。

我收到一封信,寄件者是,我的前女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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